意识流,有关一段被尘封的童年,一段王室秘辛

  • 发表于 2025-10-27

想过很多次要怎样去叙述艾雪这段过去而不变成一种景观呢,最终觉得意识流还不错。不过鉴于我也从来没搞懂过这个东西……就!我流意识流吧!总之!献丑了!

她还记得门。总以相同的轨迹摇摆的高耸的门,能吞入新空气,能吞下一些人。像五线谱在开端和末尾立起的两根线,粗细一调换就能扩为一章完整的曲子,密密麻麻的圆圈在五根线上攀爬,下落,起始又休止,重归于静,是门。却不是她眼前这扇门。

这扇门很少说话,更不唱高高低低的歌。它只用石头凝成的唇和木头结成的舌吐出人,只吐出一个人,但不是她想要又需要的那个人。她早就被这扇门吞下了,容纳她的石头胃袋狭窄,寂静,发灰又发冷。在最灰又最冷的时刻,石头嘴唇就把那个她没在等的人吐出来,像敞开又收束的布袋,像那人开合的嘴唇,但开合的嘴唇冷静、无趣,和这扇门一样从不唱歌。  

她到底在等什么人呢?她忘了,只是绝不是从木头门进来的金色的眼眸和严肃的嘴唇。她要等的人应该是披着微风和白云的人,是会变出斑驳色彩的人,是飞鸟的叫声,是柔软的布料,是香气,是温暖的体温。人与人之间是可以交换体温的。世界应该是彩色的鲜花和歌,是宽广的地毯和镶金线的布料,而不是狭窄的灰色石墙和不高兴的金色眼神。

其实她也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,是文字告诉她的。她问那人:花在哪里呢?歌在哪里呢?我等的人在哪里呢?空气中的问题变成了纸上的问题,纸上的的问题问的却是她看不懂的东西。记住这些东西,那人说。记住这些能雕刻出声音形状的符号,在寂静的石墙中央,符号比声音有用。

然后她开始记符号——这排卷曲的长线代表王国,每一排线都能变成舌头与振动的声带,她的声带与那个人的声带都能振动成“王国”、“王国”,但她起伏得不准,不准就不能成为一个符号。于是疼痛来教她变准,让她疼痛的是另一根卷曲的长线。不是纸上的细线,是空气里的粗线,粗线的远端是修长的手,是温暖的体温。

她的舌头和声带又因为卷曲的线打颤。她说,我会学会的,那个人却不说话。这时的声响不是起起落落的歌谣,而是镶嵌在石墙里的窗——唯一的窗——投下的渐渐消失的光,被窗棂的阴影分割成一块又一块,窗外的白云从不被人带进来。

然后那个人走了。她蜷缩在床上,没法再思考金色的眼睛和下弯的嘴角。睡一觉就好,躯壳表面的疼痛会过去,吞吐疼痛的唇舌会紧闭到下一次地面上的光消散,然后它再次张开,呼出带着香气的食物,还有那个不是她在等的人。

称呼我为陛下,那个人在她头顶上,他每次都在她头顶上,用无趣的冷淡语调说出她能理解的句子,叫我父亲大人。父亲。向他行标准的王国礼,父亲、父亲!其实她记得的是另一串发音,发音的起始并不需要把牙齿和嘴唇粘在一起。

她就这样每日都被摇摆的木门从密闭的水底打捞起来,后脑连同颈椎被词句撑得发昏。并不是每次浮出水面都有新疼痛,更多时候,“父亲”只是放下几份足以下咽的食物,还有时候,“父亲”会问一些问题,她答,他离开,她再度沉如水底,坠入又灰又冷的寂静。她只管下沉,迷茫地揪着文字,线,捏紧书本深色的硬封壳,她会坠往哪里?她要如何才能追随“父亲”的脚步,去往他消失的方向?

她是从何时开始存在于这里的呢?她隐约觉得门不仅仅只能由一个人打开,她将食物送到嘴边,可那只手不像自己的手——不应该是自己的手。她扯住床单,把布料扯皱,被空气捂得发冷的容身之所贴着墙角,没动静,没有什么东西因为她渴求的指尖而轻轻抚住她的额头。不止一个,不止一个会触及她双手的呢喃,不止一个会贴近又远去的香气。地面不是这样硬冷的,布料不是这样起皱的,她不是这样一个人冷漠地躺在石盒子里,用手背擦去脸颊上温热的水珠的。不应该是她自己擦的。

世界就是这样的。难道她见过世界其它的模样吗?——对,在书里,在堆叠的文字里,只要她复述出纸中世界的模样,她就会安然无恙,“父亲”会一言不发地离开。难道“父亲”只有这样的反应吗?她想说些错字,但她害怕那双给她带来疼痛的手。“父亲”很高大,如果她也能变得那么大呢?为什么她是那么小的呢?小得只能融入窗边的阴影里,而不是顶起整座房屋的穹顶,顶天立地?

门还在吞,还在吐——但她现在知道了,那叫开和关,不是吞和吐,不是雏鸟张开尖小的喙,从喉管镊取被哺以的食物。门只隔离,门不吞噬。吞噬她的是水,是静默的深水,是漆黑的空气,是流不进纸张的每一个瞬间。

于是她不再等了。